淡淡的岚烟——品读杜林学山水画作

       “数黑深藏雨,山青半出云”,戊子春月,当代山水画家杜林学用这句山水诗题其水墨画新作。

        一个“黑”字,让人想起潘天寿先生的 话题:“雨后千山铁铸成”。画面虽未写“黑”字,却将厚重若铁的浓重墨韵同湿漉漉的雨后气氛想比兴,熔铸自然浩气之神韵于诗境。

这个“黑”字,还让人联想起终南山区的民谣:“山红石头黑,穷汉种早麦”,是说,秋已深,霜叶满山,苔枯石黑,农时已过,打短工的农人这才得空播种自家那一点山地。那是旧时山区贫苦农民对自身生存状况无可奈何的悲歌,意境深沉苍凉,却很优美,吟出一幅深红与焦墨点染的秋山图。
与上述艺术主体各自持有的特质不同,杜林学的山水画,或遥岑远目,或险峰突兀,烟岚淡起,一派运气漫漫萦绕青峰的景致。他的画注重用墨,却惜墨如金,虽言画之墨,不如说其白。他不似潘天寿式的 豪壮,更不是西北民歌似的悲沧与苍莽;赏其画,若品青茗,清淡、精谨、雅致、平和。
杜林学清雅的画风与他自幼生长在江南水乡密切相关。中国山水画的地区性风格流派,向来有“北雄”“南秀”之说。崇尚自然造化之美的宋代画家,已很了解自然环境与艺术风格之间的关联性。郭熙、郭思父子曾说“东南之山多奇秀”。“西北之山多浑厚”;并说“东南之地极下,水潦之所归,以漱 翟(加3点水)开露之所出,故其地薄,其水浅,其山多奇峰峭壁而斗出霄汉之外,瀑布千丈飞落于云霞之表。”这一段精辟的画论,不仅描述了江南山水的特质,也恰好反应了擅长描绘江南山水特色的杜林学的画。你看他的《明湖玉镜》《江南渔歌》《溪泉岸劲松》等等,不是“水潦之所归,以漱 翟(加3点水)开露之所出,故其地薄,其水浅”这些吴越山水景色吗?《云鹤飞泉》《深谷幽径》《春山重翠》等画意,不是“其山多奇渔舟溪岸,或奇峰飞瀑、松涧幽径、春桃秋叶,画意都在淡淡的烟岚中。
杜林学乃吴越之士,而吴越之地,山灵水秀。因此,他的画不仅题材多取吴山越水,而且在他的笔下自然而然地透出吴越地区特有的气息和风格,流露出一种乡情,一种眷恋,一种乐在其中的江南情调,一种对“醉里吴音相媚好”式的生活赞美。
除了自然环境,影响艺术地域风格的另一要素,是其环境的人文属性。吴越之地人文荟萃,处处书香,是文人气息最浓厚的地方,特有的文脉,自古以来熏陶着么一个吴越士子,也影响了杜林学的气质,他因而文雅灵秀,尊崇文人的传统修养。
其实,以上自然的与人文的环境影响,对于一位画家来说,都是外在因素,所谓“学而知之”者。他的风格,更被其天生因素左右着,是他的秉性、天质、人格与审美特质的无意识流露,所谓“生而知之”者。你看他笔下几乎所有的画面元素,布局结构,勾皴点染,皆层次清晰,一丝不苟;山、石、溪、泉、树木、行云,细笔轻点,丝丝人扣;山势陡峭却并不峻险,笔锋舒卷然难于狂野,所有这些,都显现出画家的心性与处事态度,归于他的作画风格,所谓“画如其人”,秉性使然。
纵览杜林学的作品,尤其横幅大作,也偶尔无理, 皴若“乱麻”,以积代染,行笔枯涩,于淡中见厚,恬中现苍,就像他于细笔灵秀中追寻山岭的峭拔于险峻那样,使画面处在冲突与视觉上的矛盾之中,从而也破除了笔墨结构的单调。
他的这些画往往更耐看。他一向精谨的、合理的、清晰的细笔山水画中的偶尔狂野、无理于糊涂,灵秀中的偶尔雄纊,似乎本于无意识间偶尔流露出的一种潜质,对于一位中年画家来说,这些“偶然”是否蕴含着一种趋势,一种“必然”,一种未来的更为成熟老到的预示。
 
摘自《收藏》杂志